第452章 山海交响

白露那天的晨雾还没散，草北屯就响起了陌生的锣鼓声。一队穿着海蓝对襟衫的渔村汉子，抬着扎彩的船模走进屯子，船头绑着的红绸在晨风里飘得像火焰。走在最前头的陈老大吹着海螺号，呜咽的号声惊起了参园里觅食的山鸡。

来了！来了！小守山光着脚丫从合作社跑出来，手里挥舞着刚摘的野菊花。

曹德海站在合作社大院门口，难得地换了身新中山装，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。他身后是草北屯的秧歌队，大柱子举着系红绸的锣槌，吴炮手带着老猎户们吹起唢呐，高亢的《将军令》震得老榆树直掉叶子。

两支队伍在合作社新修的广场上相遇了。渔村的舞龙队和草北屯的秧歌队先是各自表演，金色的龙在阳光下翻腾，红绸秧歌像山花绽放。渐渐地，舞龙的节奏开始跟着秧歌的鼓点，秧歌的步法也学起了海浪的起伏。

妙啊！王经理举着新买的照相机不停拍照，这真是山海大联欢！

正热闹时，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。刘二愣子开着挂满彩旗的拖拉机进屯，车斗里满载着渔村来的礼物：成筐的鲜活海产、密封的干海货，还有用珊瑚贝壳制作的工艺品。阿珍穿着红嫁衣坐在副驾驶座，发髻上别着朵山丹丹花。

新娘子回门啦！孩子们欢呼着围上去。

接风宴就摆在合作社大院。三十张八仙桌拼成个巨大的字形，山珍海味摆得满满当当。赵婆婆尝了口清蒸石斑鱼，惊得直拍大腿：这鱼咋没刺呢？铁蛋娘被芥末呛出眼泪，却还竖着大拇指说。

酒过三巡，真正的重头戏开始了。吴炮手带着老猎户们唱起《冬猎歌》，粗犷的歌声像山风掠过林海。陈老大立即带着渔民对唱《拉网小调》，悠扬的旋律如海浪轻抚沙滩。唱着唱着，两首歌竟奇妙地融成了一首《山海情》：

哎呦嘿——

山上参苗海底珍哪

渔网兜住野鹿魂

只要咱们心连心

黄土也能变黄金......

曹德海被众人推到场地中央。老人接过阿琳递来的毛笔，在铺开的红绸上写下山海合作社五个大字。墨迹未干，王经理就激动地宣布：咱们的山海珍品，接到广交会的邀请了！

欢呼声中，两地年轻人开始了联谊。渔村的小伙教草北屯的姑娘织渔网，山里的后生带船上的汉子认草药。最热闹的是掰手腕比赛，陈老大的儿子输给大柱子后不服气：咱明天海里比游泳！

暮色渐浓时，曹德海悄悄离席。他来到屯口的了望塔，望着山下灯火通明的合作社。广场上，篝火已经点燃，山海两地的歌舞还在继续。海螺号与唢呐齐鸣，渔歌与山谣交响，连星星都仿佛更亮了些。

曹大林找上来，您咋不去热闹热闹？

老人指着东南方向：听见没？潮声。

确实，在这个远离大海的山沟里，似乎真能听见遥远的潮汐声。也许是松涛，也许是心声。

下塔时，曹德海在最后一级台阶停下。月光照见石缝里一株新发的嫩苗——半是山蕨半是海藻，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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